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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博物馆正在举办的“东西汇融——中欧陶瓷与文化交流特展”,由上海博物馆和法国吉美国立亚洲艺术博物馆合作举办,展览汇聚了七个国家十余家世界知名博物馆及收藏机构的206件/组重量级中外陶瓷与油画作品,以全新的视角为观众讲述早期全球化中的中欧贸易与文化交流。走进展览,我们凝视的不单是展品,而是展品背后所投射的昨日世界。

这是疫情下全球博物馆打破国境限制的一次通力合作尝试,博物馆和参展机构将世界各地珍品带到我们眼前。不需要出国就能感受来自世界各地的不同文化维度。彩绘中国乐师像

展览分为“中西交通”“中西交融”“中西交汇”三个篇章,探究当时的世界贸易和跨文化交流。这场自大航海时代展开的探索之旅,对中国瓷器如何到达欧洲并记录中西贸易的展开进行探究,同时讲述了贸易之外的中西交流史以及中西方瓷器在超过500年历史中的碰撞与融合。

在此次展览的“中西交融”篇中,来自卡地亚典藏的三件展品都有着十分特别的故事。

这三件展品——粉彩镂空人物故事图香笼改装台式烟盒、珊瑚红釉水盂改装墨水瓶以及庭院仕女图化妆盒出现在此章节的欧洲镶嵌中国瓷器部分。它们作为典型的例子,表现了展览以新的视角呈现以往贸易瓷展未曾关注的问题:西方人如何看待、使用远渡重洋的东方器物;瓷器如何融入欧洲生活方式以及时尚风潮;东西方的差异会碰撞出怎样的火花,等等。

有趣的是,这并非是它们第一次来到中国,2019年在故宫举行的“有界之外:卡地亚•故宫博物院工艺与修复特展”上就出现过它们的身影。“有界之外:卡地亚•故宫博物院工艺与修复特展”灵感中国展厅,这次来到上海博物馆的展品也曾在此展出。

化妆盒和一场三个世纪的“中国热”1928年,位于巴黎和平街13号的卡地亚工坊中诞生了一件制作精美的中国风格化妆盒,盒内有一面化妆镜,两个带盖的匣子以及正中的唇膏架。盒盖是一副庭院仕女图:庭院内,一位妇人手持折扇倚靠坐在石桌旁,桌面上摆着瓶插白梅,身后竹松交映,祥云团簇。庭院仕女图化妆盒

卡地亚典藏上海博物馆陶瓷研究部副研究馆员,同时也是本次特展策展人陈洁对这件展品进行了解析:“这个画面由多种珍石镶嵌而成,既有西方常见的蓝宝石、艺品中常用的螺钿、珊瑚、东陵玉和珊瑚。工匠运用了嵌螺钿技法,螺钿互相填平后打磨光滑,散发着独特的韵彩,为了配合中式材质,妇人衣衫上的蓝宝石没有采用欧洲通常的切面切割,而是打磨圆润,配合隐秘镶嵌工艺,更添韵致”。

2019年,这个由法国工匠打造的中国风化妆盒与故宫博物院馆藏的康熙五彩瓷盘比邻而放,让观众忍不住感叹,一中一西两件年龄相差200岁的器物竟能如此相似。左:路易·卡地亚旧藏康熙五彩瓷盘

从化妆盒的画稿和记录看,盒盖嵌片图样来自卡地亚第三代传人路易·卡地亚私人收藏的一件康熙五彩瓷盘,只不过化妆盒的设计者将圆形瓷盘的图样略加调整,以适应盒盖的长方形构图,镶嵌石材的配色效果也较为接近康熙五彩。

这让之前的巧合显得顺理成章,这件诞生于20世纪的化妆盒应向前追溯到十八世纪,一个笼罩在“中国热”之下的欧洲。《中国纹样图集》

十八世纪的欧洲,西方人对于“中式美学”难以想象的狂热追逐。这场“中国热”风潮早在16世纪葡萄牙商人将瓷器等中国艺术品销往欧洲开始酝酿,到了17世纪,“中式美学”渗透法国各个阶层生活,以至于后来这股风潮席卷欧洲,东方成为欧洲大陆最奢华的梦境。化妆盒设计手稿

除了对瓷器、茶叶、纺织品等等从中国远渡重洋而来的“舶来品”的喜爱,模仿中国的艺术风格和生活习俗甚至成为当下的一种风尚。对异国情调的想象被浓缩成瓷器、建筑、花园、画作、珠宝等等保留了下来,使得那个为卡地亚化妆盒带来灵感的康熙时期五彩瓷盘几经辗转最终成为卡地亚第三代继承人路易·卡地亚的私人收藏。彩色釉陶中国与美洲人物图壁砖

这件壁砖面板描绘着精致的中国风景:右上角从天而降的观音端坐在一朵莲花之上,身后有着黄色的背光,各式各样的中国楼阁和人物被安置在如庭园一般的风景之中。

17世纪末流行一种室内陈设的方式,以大量的瓷器装饰在设有托架或漆板的墙面上。这些壁砖在房间内营造出充满着异国情调的环境。壁砖面板上的观音造型出自17世纪制作于苏州的《西游记》版画。虽然拍卖记录和遗嘱的财产列表中也有记载,但是现在流传下来的中国版画极少能追溯到17世纪收藏。中国版画同样也被欧洲陶工当作陶瓷装饰图案的灵感来源。

墨水瓶与先于“装饰艺术运动”的装饰艺术1904年,卡地亚创作出一系列采用抽象几何造型,钻石和宝石材质制作的胸针作品,其间丝毫不见具象痕迹,构成了卡地亚“现代风格”,而这种现代风格正是20年之后即将到来的装饰艺术浪潮之预兆。卡地亚胸针设计稿

1919年,现代风格的设计运动开始蓬勃发展,各领域都被装饰艺术风格的几何线月“国际装饰艺术与现代工业博览会”期间,“装饰艺术运动”这一名称得以确立。

在路易·卡地亚的引领下,卡地亚将中国元素带入装饰艺术的试验场,让东方美学以一种新的姿态重返西方现代文化舞台,成为欧洲造型艺术的流行素材和灵感来源。珊瑚红釉水盂改装墨水瓶

策展人陈洁描述,“卡地亚的工匠为水盂口沿处加装金制包边、开合轴和托,以连接镂空木雕钮盖;下承以木雕底座。水盂一周围绕四组金制寿字装饰,每组寿字上与口沿相连,下连底座,并与木雕合为团寿形式,与作为主体的瓷器形成和谐的搭配”。

这件珊瑚红釉水盂改装墨水瓶,于1927年由卡地亚纽约分部设计制作。珊瑚红色的主体瓶身是一件烧制于雍正年间的瓷制水盂,中国文化中“寿”字图纹抽象化后点缀于墨水瓶四周,东方文字以颇具现代感的简单线条重新演绎。

同时,底座乌木烘托出器物的东方气质,庄重典雅亦不失现代设计之美。从中国书房走入法国书房,可见卡地亚设计师对中国文化在内涵、结构和功能实现之原则的高度上给予的理解。

中式香笼化身西式烟盒这件诞生于1927年中国风格台式烟盒来自卡地亚巴黎工坊,由乾隆时期的粉彩瓷器改装而成。粉彩镂空人物故事图香笼改装台式烟盒

盒子内部是一个双层可拆的银镀金匣子,顶部的瓷嵌片原为18世纪中国粉彩人物镂空长方香薰,经切割,重新设计镶嵌制作而成,画面表现的是《西厢记》的终曲——“衣锦还乡”。

瓷片四周形似殿宇的屋檐,由珍珠贝母镶制,四角则由红黑珐琅制成的龙首点缀。

根据策展人陈洁的解读,“烟盒侧面的长条镂空来自香笼的长边,上海博物馆藏有类似的香笼,而另两面从花纹颜色和比例来看,可能切割拣取自另一件香笼”。《西厢记》于元代诞生起就常被选做版刻书籍、年画、瓷器、雕刻等艺术再创作的表现素材,在正式以书籍的形式传到欧洲之前,其中的爱情故事就已经以瓷器为媒介传到了欧洲。

从故宫博物院的另一件藏品中我们可寻得卡地亚烟盒的影子,这件清乾隆时期的四面镂空长方香笼同样选取了《西厢记》题材,画面描绘的则是《西厢记》中“夫人停婚”的场景。

卡地亚典藏的这件作品将中国瓷制香笼解构后重塑,与贝母、珍珠、珐琅、金银等多种不同材质组合,注入符合当下审美的设计,最终以中式建筑的外观形式重新呈现。古典气息浓重的中国传统香笼摇身变成20世纪初法国桌面富有异域风情的时尚烟盒,功能上的转变也体现出卡地亚对于东方文化的吸收和理解。

卡地亚典藏成立于1983年,典藏系列的藏品涵盖珠宝,钟表与器物三大门类,典藏藏品最早可追溯至1860年代,一直延续到2000年间。这些作品不仅体现了卡地亚170余载独具风格和创造力的历史,亦见证了19世纪末以来欧洲装饰艺术的历史。如今,卡地亚典藏已经收入3000余件藏品。

这种“溯回”式的收藏机制不得不让人注意到卡地亚的档案部。早在1901年,每当工坊产出作品,便由摄影师拍照留存。起初只有重要的作品才会被选中拍照,渐渐地从1907年开始所有珠宝都会拍照备案。卡地亚档案馆收藏的部分账本

即使在出现摄影技术之前,卡地亚也会为离开工坊的作品做好文字记录,并且会保存作品的草图,有的甚至会保留已完工的珠宝作品翻制而成的石膏模型,随着时间流逝,很多从卡地亚工坊走出的作品被改镶或遗失,而和平街保存下来的这些石膏模型成为这些作品留存的独一无二的三维立体记录,几乎可以被视为这些珠宝的遗迹。卡地亚巴黎档案馆位于和平街卡地亚精品店楼上,1200余件石膏模型档案记录了卡地亚从1905年至1915年间的创作。Jean-Marie del Moral © Cartier

档案中还留有大量卡地亚账目记录。每件作品,从送出工坊到出售,日期、交货时间、作品描述、材质清单、销售信息等,整个过程都有详细的记录。档案里有史上记载的第一位中国客户:1914年,乾隆皇帝的后裔爱新觉罗·载抡……

有了史料,作品有据可循,卡地亚典藏一经在市场上出现,即可能找到有关其“身世”的全套详细记载。如典藏系列中一条诞生于1874年的腰链表,这块表的表面隐藏在儿童肖像的圆形徽章后,2006 年自巴黎的一个古董经销商处购得,这件作品之所以能够被鉴定,就是来自 Cartier 档案馆的一幅钢笔草图。珐琅腰链表

得益于品牌史料档案的完整性,珠宝专家们方才能从市场上精准寻回在卡地亚历史中拥有极其重要历史地位的作品,并且最终构建成卡地亚典藏系列。

1989年,巴黎小皇宫的“卡地亚艺术展”首次将卡地亚典藏推向公众眼前,并且为卡地亚即将开启的世界大型巡顾展拉开序幕。此后,卡地亚典藏相继在诸多全球顶级的文化艺术机构与公众见面,包括纽约大都会艺术博物馆(1997年)、伦敦大英博物馆(1998年)、莫斯科克里姆林宫博物馆(2007年)、北京故宫博物院(2009年与2019年)、巴黎大皇宫(2013-2014年)、堪培拉澳大利亚国立美术馆(2018年)以及东京国立新美术馆(2019年)。卡地亚一直在用珠宝、钟表、器物向我们讲述有关时代、有关文化、有关技艺、有关世界的故事。

通过这些展览,观众不仅感受到不同年代卡地亚的风格演变,亦可循着卡地亚的标志性收藏研究回看历史的演变进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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